我是王蒙律师,在石家庄做刑事辩护。转做律师之前,我在公安系统做过多年一线民警,对这类案子的取证和判断过程比较熟。
假设这样一件事落在你身上:你有一处门面房,信用社愿意用这处房子做抵押给你放一笔贷款,一百一十万。正好有个熟人要用钱,说好月息两分,一年利息二十六万四。你从贷款里先把这一年利息扣下来,剩下的钱给他,他自己去还信用社的利息。
很多人算完这笔账会觉得这是两全其美:钱没出自己口袋,房子还是自己的,一年多出二十六万。
河北省平泉市人民法院2020年判的一起案子((2020)冀0823刑初139号),这件事的做法几乎完全一样,最后的结果是: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三十万元。
先把刑法第一百七十五条摆出来
以转贷牟利为目的,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高利转贷他人,违法所得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违法所得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罚金;数额巨大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违法所得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罚金。
这段话里有四个词,决定了这件事的性质,也决定了辩护空间在哪里:
“以转贷牟利为目的”——你借钱给别人的时候,是不是为了赚利差。
“套取”——钱是不是从银行、信用社这类金融机构拿出来的。
“高利”——你收的利息,跟银行收的利息之间有没有明显差价。
“违法所得”——你实际赚到的这个差价,算多少。
四个词里,最容易出事的是第一个和第四个。因为”目的是什么”要靠行为去推,”违法所得多少”直接决定罚金多少。
如果你处在第一种情形:用房子抵押,替别人借钱
平泉这起案子的做法是这样:2013年9月,被告人与另外两个人商定,由他人出名、用被告人的门面房做抵押,在平泉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贷款一百一十万元,再把这笔钱转借给其中一人使用。对方负责还信用社的利息,另外按月息两分向被告人支付借款利息,一年二十六万四千元。
2013年11月14日贷款发放,被告人从这笔钱里扣下了自己第一年的利息,把余下的八十四万三千元交给了中间人。
法院认定这套安排构成本罪。判一年,罚金三十万。罚金为什么是三十万?因为第一百七十五条写的是”违法所得一倍以上五倍以下”,而法院认定的违法所得就在二十六万这个量级,一倍就是二十六万往上。
这一步要特别注意:你以为自己只是”帮朋友个忙、顺便收点利息”,法律看的是这笔钱的来源是金融机构、去向是他人、中间产生了利差。这三样凑齐,”帮忙”这个说法在法律上就不成立了。
如果你处在第二种情形:钱从银行出来,转手去了关联方
这类案子里还有一种常见形态:贷款用途写的是经营、装修、进货,钱到账之后转给了亲戚、合伙人、自己控制的其他公司。
关键看两点:一是这笔钱有没有按申报用途使用,二是中间有没有产生利息差。
如果钱转给了关联方但没收到任何利息,通常不构成本罪(没有牟利),可能涉及的是骗取贷款等其他问题;如果收了利息,就要看跟银行利率的差额,以及这个差额有没有达到”违法所得数额较大”的程度。
如果你处在第三种情形:单位出面借,个人用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款写得很清楚:单位犯前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所以”这事是公司做的”不是挡箭牌。决定放款、决定转借、决定收多少利息的人,会被单独列出来。这类案子里,财务负责人和实际控制人往往一起被追。
这起案子里有两个动作,值得单独说
第一个动作是主动投案。判决记载,被告人系主动投案,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法院认定为自首,依法从轻处罚。同时认罪认罚。
第二个动作是把钱的问题理清楚。判决里对违法所得有两处不同的表述:公诉机关认定扣了二十六万四千,而书证反映实际扣下的是二十五万七千元,余下的四千元用于抵平之前的欠款。这七千元的差额,看起来不起眼,但它决定罚金的基数。第一百七十五条的罚金是按违法所得的一倍到五倍算,基数变动,罚金跟着变。
辩护的价值常常就藏在这种地方:违法所得怎么算、哪些钱算利差、哪些钱算本金回收、哪些是抵账。这些不是情绪问题,是算术问题。
你现在在哪一步
第一步,先把三笔账分开。银行利率是多少、你向借款人收的是多少、中间的差额具体多少。这三笔账,是判断”有没有利差、利差多大”的唯一依据。
第二步,看贷款用途怎么申报的。申报的是经营还是消费、钱到账后多久转出去的、转给了谁。这一步决定是”套取”还是别的问题。
第三步,看有没有事后补救的空间。主动到案、如实供述、把违法所得退出来,这三样在第一百七十五条的量刑里都是实打实的分。平泉这起案子有自首、有认罪认罚,最后仍然是一年实刑加三十万罚金——说明这类案子的缓刑空间本来就窄,越早处理越好。
判断手上这件事的严重程度,需要的东西不多:贷款合同与抵押材料、放款凭证、银行流水、与借款人之间的借条或协议、利息往来记录。这几样能凑齐,就能算出违法所得的量级,也就能判断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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