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王蒙律师,在石家庄做刑事辩护。转做律师之前,我在公安系统做过多年一线民警,对这类案子的取证和判断过程比较熟。
刷单这件事,电商圈子里的说法通常是”运营手段”。商家要销量和好评,刷手要佣金,中间有人派单抽成,三方都觉得自己在做流量生意。
河北省献县人民法院2024年8月判的一起案子,把这条链条的中间那一段,定成了虚假广告罪((2024)冀0929刑初240号)。
先看结果:有期徒刑八个月,缓刑一年,并处罚金八千元;违法所得二十万三千七百七十七元八角六分依法追缴;作案工具黑色电脑主机一台没收。
这篇不做铺垫,直接从判决结果往回拆四层,看这八个月是怎么算出来的,也看这类案子的风险到底落在谁身上。
第一层:为什么是虚假广告罪,不是别的
刑法第二百二十二条:广告主、广告经营者、广告发布者违反国家规定,利用广告对商品或者服务作虚假宣传,情节严重的,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
这一条的三类主体,很多人只记得前两类。本案被告人既不是商家,也不是平台,他是中间派单的人。判决对他的行为描述是:租赁门市、通过网络给”刷单手”发放刷单任务,刷手在指定商家购买指定商品,商家不实际发货或者只发小礼品,刷手在电商平台上对商品作出虚假好评。
法院的定性落在一句话上:为非法获利,违反国家规定,组织刷单手,通过虚构销售情况对商品进行虚假宣传,情节严重。
也就是说,在这个罪名的框架里,”组织刷单手去给商品刷好评”被认定为一种虚假宣传行为——销量和评价本身就是商品宣传的一部分。
为什么不按诈骗、不按非法经营?因为这套行为直接侵害的是消费者对商品信息的知情权与市场交易秩序,第二百二十二条正好对着这个客体。定性之争在实务中偶有出现,但近年刷单炒信类案件按虚假广告罪处理已是主流。
第二层:为什么风险落在他身上
这条链条上有三种人:商家、派单的、刷手。
商家是广告主,出钱买销量和好评。
派单的是中间环节,把任务分发下去,从商家给的钱里扣一部分,再付给刷手。
刷手是执行的人,按单收佣金。
本案被告人是中间这一环。判决认定他自2022年3月至2023年8月案发,在献县某镇租赁门市,通过网络派发刷单任务,商家把刷单所需本金及佣金通过微信、支付宝或者银行卡转给他,他从平台电商处获取佣金和本金后,扣除部分佣金转给下线刷手。
这类结构里,中间环节的证据最集中。钱从他这里过,任务从他这里发,电脑在他这里扣。判决里那句”作案工具黑色电脑主机一个依法予以没收”,说明这台机器里存着派单记录。
商家和刷手是不是就没事?不是这么理解。第二百二十二条列的主体是广告主、广告经营者、广告发布者,商家属于广告主;刷手在个案中是否追究,取决于参与程度、获利金额和主观明知。本案判决只处理了中间这一环,不代表另外两个位置安全。
第三层:八个月怎么压到了缓刑
判决记载了三个从轻因素,加一个程序条件:
一是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坦白,可以从轻。
二是自愿认罪认罚——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可以从宽。
三是案发后自愿退缴部分违法所得——判决载明已退缴十七万元,其中八万元由公安机关上缴国库;侦查阶段还通过公安机关退赔下线刷单手六万元。
四是司法局的调查评估意见——同意对被告人适用社区矫正。这是缓刑的前置条件。
还有一处必须点明:辩护人提出自首的意见,法院没有采纳。理由是被告人系由公安机关现场传唤到案,不符合刑法规定的”自动投案”。
这个细节很关键。同样是到案后如实交代,”主动去”和”被叫去”在量刑上完全不同。本案的八个月能缓,靠的是坦白加退赃加社区矫正评估,不是自首。
第四层:罚金为什么只有八千元
第二百二十二条写的是”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没有规定罚金的具体倍数或幅度。这类罪名的罚金由法院根据违法所得、犯罪情节和缴纳能力裁量。
本案违法所得二十万三千多,罚金八千。这个比例看起来低,但要注意两件事:一是违法所得全额追缴,二十万三千七百七十七元八角六分要全部退出,已经退缴的十七万之外还有缺口;二是缓刑期间要接受社区矫正,一旦违反监管规定,缓刑可以被撤销。
所以”判得轻”和”没事了”是两回事。
这类案子现在怎么查
从判决列举的证据看,起点不是口供,而是平台数据和资金流水:
一是扣押与搜查材料。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搜查笔录。电脑、手机、账本在这一步被固定。
二是资金证据。微信、支付宝、银行卡流水,涉案资金及违法所得说明。佣金怎么分,一目了然。
三是平台侧数据。订单记录、评价记录、刷手账号。这一组证明”虚假交易”的存在。
四是人的部分。刷手证言、被告人供述、到案经过。
这四组里,第一组和第三组最难撼动。电脑里的派单记录、平台上的订单与评价对应关系,是这类案子的定案骨架。真正能争的是两处:获利金额怎么算(佣金、本金、返点要不要区分),以及行为性质是不是”虚假宣传”。
你现在在哪一步
第一种,刚被平台风控或商家牵连出来。最要紧的是把资金流理清:哪些钱是本金、哪些是佣金、哪些是代付。这三者混在一起,违法所得会被算高。
第二种,已经被传唤或取保。这时要确认两件事:一是到案方式能不能争取认定为自动投案,二是退赃的节奏。本案退缴十七万换来了从轻,但退得晚、退得不全,效果会打折。
第三种,案子到审查起诉。重点转到数额与情节——违法所得的计算口径、刷单的规模与持续时间、有没有涉及食品、药品、医疗器械这类特殊商品。这几项直接影响”情节严重”的认定。
判断手上这件事的分量,需要的东西不复杂:后台派单记录与结算明细、微信支付宝流水、与商家的聊天记录、平台订单与评价截图。这几样凑齐,就能算出违法所得的量级,也就能判断这件事走到哪一步。
我是王蒙律师,专注刑事辩护。遇到问题可电话咨询:13313013491,或访问 wangmenglawyer.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