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王蒙律师,在石家庄做刑事辩护。转做律师之前,我在公安系统做过多年一线民警,对这类案子的取证和判断过程比较熟。
(2025)冀0302刑初126号,秦皇岛市海港区人民法院判的。案情一句话说完:一个男人在家里喝了酒,怕老婆回来发现,把空酒瓶从六楼阳台扔了出去,砸坏了楼下一辆奔驰的后备箱盖。结果是刑事判决,不是赔钱了事。
这个案子我想换一种讲法——从你今天刚好遇到的那一刻讲起。
那一刻,你以为只是随手一扔
假设这一刻就是你。老婆半小时后到家,桌上一瓶酒见了底,空瓶子摆在那儿就是证据。你站在六楼阳台上,楼下是小区院子和停车位,中午十一点半,天很亮,看得见车,看得见人偶尔走过。
你把瓶子扔了出去。
判决书里写的是「因害怕妻子回家后发现其喝酒的行为遂将酒瓶从房屋阳台抛出窗外」。这个动机,比任何「一时冲动」都普通。它没有任何恶意,你甚至没想砸谁。
然后楼下响了一声。一个酒瓶从六楼落下去,砸在了一辆奔驰的后备箱盖上。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被害人报警,物业调监控,公安立案。
这个案子里,砸坏的车经秦皇岛市海港区发展和改革局价格认定,直接损失是9240元。这个数字要记住,它是后面一切的基础。
然后是你想不到的两件事。
第一,没有人受伤,也是刑事案件。 2021年3月1日《刑法修正案(十一)》新增了高空抛物罪,刑法第二百九十一条之二:从建筑物或者其他高空抛掷物品,情节严重的,处一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它的关键词是「情节严重」,不是「造成重伤」。砸坏一辆车、砸坏一辆电动车、甚至砸到楼下没人的地面但足以危及公共安全,都可能被认定情节严重。
第二,损失金额只是入场券,不是全部。 抛的高度、抛的地点、抛的东西、下方有没有人活动、抛了几次,这些都在「情节」里。六楼、小区院内、玻璃瓶,三样凑在一起,这个案子基本没有出罪空间。
他做对了什么
法院认定他构成自首。判决写的原话是「经公安机关电话传唤到案,到案后如实供述罪行」。这就是自首——不是必须自己去派出所才叫自首,电话通知后主动到案、如实交代,同样成立。
第二天,也就是2024年5月10日,他赔偿了被害人的损失,拿到了谅解书。
然后他认罪认罚,签了具结书。检察院的量刑建议是有期徒刑之外的拘役五个月、缓刑十个月、罚金3000元,法院采纳了。
最后的判决: 犯高空抛物罪,判处拘役五个月,缓刑十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千元。
指定辩护人是法律援助中心指派的律师,提了四条从宽意见——侦查阶段就认罪认罚、无前科、如实供述、赔偿并获谅解——法院全部采纳。这四条也是这类案子唯一能争的空间。
如果换成更糟的版本
同样是扔瓶子,这几个变量的差别,就是罪与非罪、一年以下与三年以上的差别。
砸到人头部,鉴定重伤: 不再按高空抛物罪处理。同时构成故意伤害罪或过失致人重伤罪的,按处罚较重的规定定罪处罚——这是第二百九十一条之二第二款明确写的。
在人流密集的商场中庭、学校门口往下扔东西,虽未砸中任何人: 可能被认定为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刑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这个罪名比高空抛物罪重得多,实务中区分的关键是行为是否具有与放火、爆炸相当的危险性、是否针对不特定多数人。
多次扔、扔重物(花盆、砖头、菜刀): 即使每次都没砸到东西,累计起来「情节严重」也成立。
扔完不承认、拒绝赔偿、被害人伤情反复: 缓刑基本没有可能。
你最该问的三个问题
问:没砸到任何东西,会被追责吗?
答:有风险。条文写的是「情节严重」,不是「造成损害」。2021年之后,各地已经有一批「没砸中」的高空抛物判决。判断标准是行为的危险程度,不是结果。
问:赔了钱、拿了谅解书,是不是就撤案了?
答:不会。这是一个公诉罪名,被害人谅解只能影响量刑,不能决定案件是否继续。本案赔偿了、谅解了,照样判了拘役。
问:拘役五个月缓十个月,算不算有案底?
答:算。缓刑是刑罚执行方式,不是无罪。判决生效后仍然是有罪判决,会有犯罪记录,会影响本人及子女的部分政审事项。这一点必须在判决前就跟家属讲明白,别让人以为「缓了就等于没事」。
判完之后的两件事
第一,判决生效后进入社区矫正。 缓刑考验期十个月,期间要按规定报到、遵守监管要求,违规严重的会被撤销缓刑、收监执行。
第二,民事赔偿是独立的一条线。 本案9240元是刑事程序里的价格认定,用于定罪量刑。被害人另行主张的精神损害、误工等,属于民事范畴,不会因为刑事判决结束就消失。
一句话总结,加一份材料清单
这类案子真正的分水岭,不在于你扔的是什么、砸到了什么,而在于事发之后的三天里你怎么做——到案方式、供述态度、赔偿速度、谅解书。本案能落到拘役加缓刑,靠的就是这三天的动作,一条不多。
如果你或家人已经遇上这类事,来之前把这几样带上:现场照片或监控截屏、价格认定结论书、赔偿凭证和谅解书、到案经过(是不是电话传唤、有没有如实供述),以及公安机关的《立案决定书》。这几份材料决定我们讨论的是「怎么轻」还是「怎么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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