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王蒙律师,在石家庄做刑事辩护。转做律师之前,我在公安系统做过多年一线民警,对这类案子的取证和判断过程比较熟。
(2020)冀0502刑初92号,邢台市桥东区人民法院判的,被告人是1986年出生的本地人岳某。案子的核心事实只有三行:卖了7份增值税普通发票,价税合计694010元,非法获利25530.22元。判决结果:有期徒刑七个月,罚金一万元,违法所得全部没收。
这类案子在判决书上看起来特别枯燥——没有受害人,没有伤情,没有现场,全是数字和账户。但正因为枯燥,它的规则特别清楚,我今天就带着判决书一段一段往下读。
第一段:法院认定了什么事实
判决书「经审理查明」写得很省:「经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与公诉机关的指控一致。」
指控部分是这样的:2016年4月到7月,被告人在邢台市桥东区审计局家属院租住的房屋内,通过一款查码软件非法获取全国发票信息,然后用微信和QQ在网上出售非法制造的增值税普通发票。收费方式有两种:按每份发票100元左右,或者按开票金额的1%到1.5%抽成。
侦查阶段在他家电脑里发现了那款软件,手机里发现了大量出售发票的聊天记录和图片。经查银行流水和取款视频,非法获利25530.22元。
这意味着什么: 这类案子几乎不靠口供定案。「软件+聊天记录+资金流水」三件套,构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很多当事人以为删了聊天记录就没事,实际上后台数据、转账记录、快递记录都能复原。想在这个层面做无罪辩护,空间极小;真正的空间在后面两段。
第二段:法院怎么看这个行为
判决书「本院认为」只有一句话:「被告人岳某非法制造、出售非法制造的发票,其行为已构成非法制造、出售非法制造的发票罪。」
对应的法条是刑法第二百零九条第二款:伪造、擅自制造或者出售伪造、擅自制造的前款规定以外的其他发票的,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一万元以上五万元以下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二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
这意味着什么: 这个罪名的名字很长,但它管的是一件很具体的事——除增值税专用发票和可以用于骗取出口退税、抵扣税款的其他发票之外的普通发票,被伪造、被擅自制造、被出售。本案卖的是增值税普通发票,走的就是第二款。
注意一个容易混的地方: 如果卖的是增值税专用发票,走的就不是这一条,而是二百零六条、二百零八条,量刑档次高得多。很多人以为「发票都一样」,在法律上完全不是一回事。罪名选错方向,刑期可能差三倍。
第三段:七个月是怎么来的
判决的从宽理由写得很干净:到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愿意接受处罚,可以从轻处罚。公诉机关的量刑建议是有期徒刑七个月、罚金一万元,法院认为「量刑建议适当」,直接采纳。
这意味着什么: 本案没有被认定为「情节严重」,所以在二年以下这一档里量刑。如果是情节严重,起点就是二年,往七年走。区分一般与严重的,实务里主要看发票份数、票面累计金额、是否流向其他犯罪、有没有前科、有没有造成税款损失。
七个月这个结果,配上「如实供述+认罪认罚」,属于这一档里偏轻的位置。罚金一万元也是法定区间的最低值(一万元以上五万元以下)。
第四段:钱怎么处理
判决第二项:非法获利25530.22元依法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这意味着什么: 这类案子里,违法所得和罚金是两笔账,都要交。违法所得按实际获利算,罚金按法条区间和情节裁量。很多人只算了罚金,没算追缴,最后执行阶段才发现差一大截。
这个案子漏掉的几句话,对你可能更重要
判决书不会告诉你的,我用律师的话补上:
第一,卖的人构罪,买的人也可能构罪。 明知是伪造的发票而购买、持有,数量较大的,可能构成持有伪造的发票罪;拿去入账抵扣、虚列成本的,可能构成虚开发票罪或者逃税罪。这条链子上,没有安全的角色。
第二,单位让员工去开票、买票,单位和人都跑不掉。 刑法第二百一十一条明确:单位犯本节第二百零一条、二百零三条、二百零四条、二百零七条、二百零八条、二百零九条规定之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按各条处罚。老板拍板、财务执行,两个都要担责。
第三,数量不是唯一标准,「情节严重」看的是整体。 本案7份、69万价税,没进「情节严重」。如果份数上百、票面累计上千万、或者发票流向虚开抵扣链条造成国家税款损失,档次立刻跳上去。
第四,发票类犯罪和逃税罪不是一个罪名,但常常一起出现。 企业买假发票入账,可能同时构成虚开发票罪(对开、环开)、逃税罪,甚至非法购买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定性之争往往决定三五年。
如果你正被这件事找上门
先做三件事,按顺序:
第一步,把「票」和「钱」分开看。 票是几份、什么类型、票面多少;钱是你实际收了多少、走了哪个账户。这两组数字直接决定量刑档,先自己算清楚,别等办案单位算。
第二步,找出你在这个链条上的位置。 是制作、是出售、是居间介绍,还是只提供了账户?位置不同,罪名不同,刑期差很多。
第三步,不要自己去找下家「对口径」。 这类案子最容易出问题的就是串供,一旦被认定,从宽情节全部作废,还可能另案处理。
来找我之前,把这几样东西带上:涉案发票复印件或照片(含发票代码、号码)、微信或QQ的聊天记录导出、银行流水和收款记录、你在公司或交易中的角色说明(有没有书面委托、有没有工资或分成)。有《立案决定书》或《传唤证》的,一起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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