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王蒙律师,在石家庄做刑事辩护。转做律师之前,我在公安系统做过多年一线民警,对这类案子的取证和判断过程比较熟。
今天这个案子,赚的钱少到不值得说:7本献血证,一本差价50块,违法所得认定1000元。
案号(2025)冀0203刑初40号,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2025年4月15日判决:非法组织卖血罪,有期徒刑八个月,缓刑一年,罚金一千元。
判了缓刑,但这仍然是有罪判决。
这个罪名平时很少被人提起,但它跟献血这件事贴得很近,而且实务里的形态很固定:一头有人要献血证,一头有人愿意去献血换钱,中间站着一个”血头”。
这篇用五组对比,把这个罪名的边界划出来。
对比一:组织卖血,和强迫卖血
刑法第三百三十三条把两件事写在同一个条文里,但量刑差得非常远:
第一款,非法组织他人出卖血液: 五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第二款,以暴力、威胁方法强迫他人出卖血液: 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条文还有一句:有前款行为,对他人造成伤害的,依照本法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罪)、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罪)定罪处罚。
大白话说就是:组织是五年以下,强迫是五年起步,强迫还造成伤害的,直接按故意伤害甚至故意杀人处理。同一个条文,三种命运。
本案落在第一款。
对比二:组织卖血,和非法采集血液
这两个罪名经常被混,其实做的不是一件事。
非法组织卖血罪(第三百三十三条): 管的是”组织人去献”这个动作——找人来、带到献血点、给人发钱、把献血证收走。管的是人,不是血。
非法采集、供应血液、制作、供应血液制品罪(第三百三十四条第一款): 管的是”采”和”供”这个动作——采血、供血、制作血液制品不符合国家规定的标准,足以危害人体健康的,五年以下;对人体健康造成严重危害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造成特别严重后果的,十年以上、无期。
一个是组织,一个是操作。前者不看血的质量,后者只关心血合不合标准。
本案判的是前者。判决认定的事实里,没有涉及采血环节的任何违规。
对比三:判决说的”卖血”,实际是什么形态
判决书查明的事实是这样:
2022年下半年,被告人在其继父(另案处理)的安排指挥下,在唐山市路北区指定的献血地点等候献血人员。献血完毕以后,把献血证收上来,把好处费发给献血的人。
钱怎么走:每有一名献血人员成功献血,上游给他450元左右,他给献血的人400元左右。
中间差价,50块。
一共7个人。
这个形态在实务里叫”血头”。链条不长,但每一环都清楚:上游出钱出指令,中间人在献血点等人、发钱、收证,献血的人拿到400块。
有一点必须说清:判决认定的表述是”非法组织他人卖血”。这不是说献血这件事本身违法,而是说把献血的凭证当作交易对象、组织他人去换取报酬,这个组织行为违法。
这里也有本案的一个空白:判决没有载明这7本献血证的最终去向和用途。对辩方来说,这是可以要求查清的事实——证去哪儿了、被谁用了、有没有造成实际后果,都影响量刑。
对比四:主犯和从犯,隔着一个”安排指挥”
本案被告人认定的是从犯。
理由是:他在继父的安排指挥下行动。上级出钱、出指令,他执行——在献血点守人、发钱、收证。
这个划分直接决定了结果:从犯,可以从轻;再加上坦白、认罪认罚、初犯,最后判了缓刑。
如果他不是从犯呢?第333条第一款的法定刑是五年以下,没有数额门槛。7个人、1000元违法所得,够罪;一旦被认定为主犯、又没有自首坦白,实刑的可能性就很大。
这也是这类案子辩护最要紧的一步:谁在组织、谁在执行。有指令就往从犯上靠,没指令就只能谈态度。
对比五:缓刑,和有罪
判八个月缓一年,罚金一千,违法所得1000元没收,涉案手机一部由扣押机关处理。
缓刑不等于无罪。判决仍然是有罪判决,犯罪记录照样存在,照样影响政审、影响子女的相关审查。
这一点必须跟当事人讲清楚,因为”缓刑”这两个字,很多人听成”没事”。
缓刑的条件写在刑法第七十二条:判处拘役或者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犯罪情节较轻、有悔罪表现、没有再犯罪危险、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本案还有一个程序性的前提:社区同意纳入社区矫正。
几个被问得最多的问题
问:献血不是自愿的吗?自愿的怎么算犯罪?
答:献血自愿,这句话没错。这个罪名罚的不是”献血”或”卖血”,是”组织”。
判决里的关键词是”组织他人出卖血液”。你自己去献血,不构成犯罪;你找人来献血、给人发钱、把献血证收走,就进入了”组织”的范围。
问:我才赚了几百块,也算?
答:第333条第一款没有数额门槛。本案违法所得认定1000元,一样定罪。这类罪名的入罪门槛不看赚多少,看有没有组织行为和人数。
问:我只是被叫去帮忙,发发钱、收收证。
答:本案的被告人大概也是这么想的。他的角色就是”在献血点等人、发钱、收证”。
结果是从犯,判八个月缓一年。这个结果已经是从犯加坦白加认罪认罚之后的结论,不是”没事”。
反过来说,如果能把”我不知情”坐实——不知道这是有偿组织、不知道证要被收走、以为是在做志愿服务——性质会不同。但这类辩解要有证据,光靠说不行。
问:献血证被收走,能有什么后果?
答:这是这类案子里最该查清、也常常查不清的一环。判决没有载明这7本证的最终去向。
从常识讲,献血证被收购,通常与用血报销、互助献血、单位考核等场景相关。具体到个案,要看证据。对当事人来说,证被谁用了、有没有造成实际损失,直接影响量刑轻重。
问:这种案子会被判实刑吗?
答:看位置和情节。上游的组织者、多次作案的、有前科的,实刑的可能性大;一层执行的人,如果认罪认罚、退赃、初犯,缓刑是有机会的。本案就是后一种。
最后三句话
第一句,你现在在哪一步:如果有人让你去献血点”等人””发钱””收证”,这已经不是帮忙,这是链条上的一环。越早停下越好。
第二句,这一步最要紧的一件事:把谁给你指令、钱从谁的账户出、每笔多少钱,理清楚。这三件事决定了你是主犯还是从犯。
第三句,带什么材料能判断:微信和转账记录、献血点的位置和时间、和上游的聊天内容、以及已经被找过的,把《询问通知书》或《传唤证》带上。材料越具体,位置越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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