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王蒙律师，在石家庄做刑事辩护。转做律师之前，我在公安系统做过多年一线民警，对这类案子的取证和判断过程比较熟。
先看一组数字，都是判决书里的：一所茶叶公司，四年多时间向社会公众集资1385.64万元，造成损失1148.59万元；两名被告人，一个判十三年，一个判十一年。
案子是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冀01刑初167号刑事判决，判决时间2017年1月12日。下面我就围绕这份判决里的数字，一个一个说。
第一个数字：1385.64万和1148.59万
被告人于英春，1977年生，大学文化，河北宜坤茶叶有限公司总经理，住石家庄市新华区；被告人李瑞立，1972年生，大学文化，公司副总经理，户籍在山东德州，住石家庄市新华区。李瑞立在公司的角色，判决书写得很具体：负责集资款项往来、账目管理及向集资参与人支付利息。
2010年到2015年，于英春以公司为依托，以”资金周转借款”为名对外吸收资金。根据司法会计鉴定和报案材料，两人非法集资共计1385.64万元，造成损失1148.59万元。
案子的起点是一份报案材料：2015年7月7日，有人到石家庄市公安局新华分局联盟路派出所报案，当天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当天就在公司把于英春抓获。
第二个数字：月息2%到6%
这个区间是判决书认定的利息，每月2%到6%。按月息3%算，一年就是36%；月息6%，一年72%。放在任何一门正经生意上，这个回报率都撑不住。
高息的作用不是让人赚钱，是让人相信”这家公司有实力”。判决认定，宣传的内容包括：拥有茶园数万亩、茶叶库存价值数千万元、厂房2万多平方米、员工500多人、准备在新三板上市。
而一位集资参与人的证言里说的是另一番景象——公司宣传册上写的是”在浙江金华、福建安溪、湖南株洲拥有36000多亩茶园”。
第三个数字：非法占有目的的八种情形
这是集资诈骗罪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之间那道分水岭。
两高《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22〕5号）第七条列了八种可以认定”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的情形：集资后不用于生产经营活动，或者用于生产经营活动与筹集资金规模明显不成比例的；肆意挥霍集资款的；携带集资款逃匿的；将集资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的；抽逃、转移资金、隐匿财产逃避返还的；隐匿、销毁账目或者搞假破产假倒闭的；拒不交代资金去向的；以及其他可以认定的情形。
本案判决认定的正是前两项加第七项——集资后用于生产经营活动与筹集资金规模明显不成比例，肆意挥霍集资款，致使集资款不能返还，且拒不交代资金去向。
第四个数字：10万和100万
刑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现行两档：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诈骗方法非法集资，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数额线在法释〔2022〕5号第八条：集资诈骗数额十万元以上，属于”数额较大”；一百万元以上，属于”数额巨大”。
本案认定的损失是1148.59万元，早过了100万元这条线。
（这里要说清楚一点：本案判决时间在2021年刑法修正案（十一）之前，当时的一百九十二条分三档，第三档是”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判决认定”数额特别巨大”，据此量刑。）
第五个数字：十三年和十一年
判决结果：于英春犯集资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并处罚金四十万元；李瑞立犯集资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三十万元；对犯罪所得依法继续追缴，返还被害人。
李瑞立不是老板，是副总经理，为什么也判十一年？看判决认定的分工：集资款项往来、账目管理、支付利息——整个资金链条都由他经手。 在这类案子里，谁碰到钱、谁管着账，比名片上的头衔重要得多。
被问得最多的两个问题
问：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和集资诈骗罪，差在哪？
差在”非法占有目的”。同样是对外吸收资金，钱主要拿去经营、有还款意愿、能及时清退的，通常往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上靠；出现前面那八种情形的，就可能被认定为集资诈骗。这个认定决定了刑期是三年以下还是七年以上。
问：业务员、团队长也会被追吗？
判决认定的第一份证据就是报案材料，后面跟的是一长串集资参与人证言。这类案子的人员结构通常是分层处理的：拿提成、拉下线、经手资金的，风险明显高于普通员工。判决里李瑞立的分工认定就是最好的说明。
现在该做的三步
第一步：把自己的位置定清楚。 是决策层、资金经手人，还是只负责拉客户、拿提成？这三类在案件里的定位完全不同。
第二步：把钱的三条线找出来。 进来多少、出去多少、还剩多少——尤其是”集资款用在哪”这条线，它直接对应”非法占有目的”那八种情形里的第一、二项。
第三步：把材料准备齐再谈。 司法会计鉴定意见、公司账目、银行流水、与集资参与人签的协议或借条、你本人的收入凭证。这份材料能不能说明”钱进了经营”，决定的是罪名的方向，而不只是量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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