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万块砖
2016年4月，呼和浩特和林格尔县盛乐镇林场村，鸿运砖厂。
张某某和砖厂的承包人孟某某闹翻了。按判决书的写法，两个人”产生纠纷并打斗”。开庭时证人说得更细：砖厂的五辆电动三轮车曾在张某某的院子里被发现，他去砖厂要五万块钱的砖，谈不成动了手，他要开车撞人，孟某某跳到车盖上，把他的奥迪车前挡风玻璃砸了。
那年张某某五十一岁，住赛罕区。
事情到这里，还只是两个生意人之间的冲突。一个月后，它变成了另一种事。
晚上十点
2016年5月25日，晚上十点左右，张某某叫上了两个人：刘伟强，五十四岁，1979年因为抢劫罪、盗窃罪被判过四年；杨某某，五十岁。
三个人带了菜刀，还带了一根擀面杖。
他们要去找孟某某。
门被砸开
晚上十点，砖厂的宿舍里，大车司机李某某刚和妻子黄某某准备吃晚饭。
门被砸开了。两个人闯进来，走在前面的那个，一进门就举刀朝黄某某的脸砍下去。她躲开了，人吓晕在地上，醒过来的时候只看见一地血。
接着刀转向李某某。脸上两刀，他抬手挡，右手被砍中。
第三个人刘伟强没有进屋，他拿着锹把，把平房的窗玻璃砸了七块。
当天夜里十一点十九分，派出所接到报警。鉴定结论是：李某某面部瘢痕，轻伤一级；右手功能障碍，轻伤一级。
他们砍错了人
这是这份判决书里最扎人的一句话：李某某与张某某、孟某某之间的纠葛无关。
他们带着刀和擀面杖，深夜摸到砖厂，要找的是一个叫孟某某的人。刀落下去的，是一个正在吃晚饭的司机和他妻子。
孟某某那天晚上在不在砖厂，判决书没有写。写了也没意义——法律不看这一层。
十七万
案发之后，张某某的家属赔了李某某医疗及相关费用十七万元。李某某出了谅解书，砖厂承包人孟某某也出了谅解书。
2017年3月13日，和林格尔县人民法院判决：张某某犯故意伤害罪，有期徒刑九个月；刘伟强，八个月；杨某某，八个月。
三个人，一个九个月，两个八个月。
为什么砍错人也一样定罪
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法条里没有”必须是仇人”这一条。故意伤害保护的是人的身体，不是某段关系。你冲着甲去，砍到的是乙——只要乙的身体被你的刀伤了，故意伤害罪就成立。刑法理论上叫对象错误，处理原则很简单：不影响定罪。
这也是很多人想不通的地方：”我又不认识他，凭什么定我的罪？”答案是：正因为不认识，才更没有理由砍他。
为什么主犯和从犯只差一个月
本案三个人是一起去的，共同犯罪。法院认定张某某是主犯——他纠集人、准备工具、带路；刘伟强、杨某某是从犯——一个砸窗户，一个跟着进门。
刑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对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但最后只差了一个月。原因在量刑的起点上：本案是轻伤一级，落在”三年以下”这一档。三个人都认罪，家属赔了十七万，被害人谅解——所有的从轻情节用完之后，量刑已经落到了这一档的底部。从犯”应当从轻”，能减的空间只剩一两个月。
换句话说：不是从犯的价值低，是整体刑期已经压得很低了，减不动了。
这案子留下三句话
第一，找人报复，最坏的结果往往落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这个案子里受伤的是司机和他妻子，他们没有参与任何纠纷。
第二，深夜、结伙、持械，是这类案子最典型的三件套。 三样凑齐，即使伤情只是轻伤，也很难拿到缓刑——本案三个人都是实刑，最长的九个月。
第三，轻伤档的跨度比大多数人想的大。 三年以下，意味着从管制、拘役到三年都可以。赔不赔、谅不谅解、认不认罪，在这条宽阔的区间里能挪动的距离，比在重伤档里大得多。
我是王蒙律师，在呼和浩特做刑事辩护，转做律师之前我在呼和浩特市公安局做过多年一线民警。本案依据和林格尔县人民法院（2017）内0123刑初24号刑事判决书整理，当事人已化名。遇到问题可电话咨询：13313013491，或访问 wangmenglawyer.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