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王蒙律师,在石家庄做刑事辩护。转做律师之前,我在公安系统做过多年一线民警,对这类案子的取证和判断过程比较熟。
(2020)冀0732刑初77号,张家口市赤城县人民法院判的。两位被告人都是当地村民,一个1952年生,一个1959年生,其中一个还是党员。他们组织部分村民,把村里一块113.7亩的集体土地占了、种了。村干部劝、镇政府工作人员劝,都没劝住。最终村集体损失22740元,两人因聚众哄抢罪被判刑。
这个罪名在农村、城郊、拆迁片区并不陌生,但绝大多数人对它的理解是错的。我把最常听到的四种说法,逐条对一遍法院的认定。
说法一:「地是我们村的,我们种自己的地,怎么成了抢」
法院认定的: 这块地不是「无主地」,也不是「谁想种就种」的地。
判决查明的时间线是这样的:2017年12月,赤城县白草镇白草村的占补平衡土地整理项目完成,并通过张家口市国土资源局验收。2018年4月18日,两名被告人组织蒯家营部分村民进入这块地,用石头标记、钉木桩、先行播种的方式占地113.7亩。
这块地已经有承包关系——村委会此前签订了土地流转承包协议。他们占地之后,协议无法履行,村集体因此损失22740元。
这就是关键: 刑法第二百六十八条保护的客体是公私财产所有权和占有秩序。土地的所有权归集体,使用权已经通过流转协议给了承包方。集体成员的身份,不等于可以自行分配集体土地的使用权。
村集体的土地怎么用、给谁用、收益怎么分,走的是村民会议、村民代表会议、承包合同这一套程序。绕过程序直接下地,法律上不是「主张权利」,是「抢夺占有」。
说法二:「人多一起去,法不责众」
法院认定的: 只追究两种人——首要分子和积极参加者。
判决原文:「被告人郑某、郑某某纠集他人,积极参与哄抢集体土地,系本案的首要分子,依法应当承担刑事责任。」
第二百六十八条的表述是:聚众哄抢公私财物,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对首要分子和积极参加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大白话说就是:这个罪名故意不处罚所有参加的人,只处罚组织、纠集、带头的人和积极参与的人。这条规定的立法考虑是,被裹进群体行为里的普通村民,主观恶性和行为作用都小,不宜一律入刑。
但反过来讲,带头的人承担的是全案的责任。本案两个人一个判一年缓二年,一个判六个月缓一年,各罚金1000元。跟着去种地的其他村民没有被追究刑事责任,但土地在2020年4月全部退还——这个结果,谁带头谁承担。
说法三:「我们又没打人、没砸东西,不算犯罪」
法院认定的: 这个罪名不以暴力为要件。
聚众哄抢的核心行为是「抢」和「占」,不是「打」和「砸」。本案的手段写得很清楚:石头标记、钉木桩、先行播种——纯粹是占地行为,没有一起暴力冲突,仍然构成聚众哄抢罪。
如果过程中有殴打、毁坏财物、阻碍执法,那就是另外几条线:故意伤害、故意毁坏财物、妨害公务,甚至寻衅滋事,数罪并罚。
顺便说清三个容易混的罪名:
寻衅滋事罪针对的是无事生非、起哄闹事、扰乱公共秩序,不要求有明确的财物占有目的。
故意毁坏财物罪针对的是毁坏,不要求占有。
聚众哄抢罪针对的是多人一起把公私财物占为己有,核心是「聚众」加「占有」。
同样的现场,定性不同,刑期差好几倍。这也是这类案子辩护的第一战场。
说法四:「钱赔了、地退了,案子就该撤」
法院认定的: 赔偿和退还影响量刑,不影响定罪。
本案两名被告人到案后如实供述、自愿认罪认罚、积极赔偿村集体经济损失,法院据此从轻处罚,最终都适用了缓刑。但罪名仍然成立,判决仍然是有罪判决。
罚金1000元这个数字,也说明了法院对这一档的处理态度:第二百六十八条第一档是「三年以下并处罚金」,罚金没有规定比例或区间,由法院根据情节裁量。判1000元,是因为损失22740元、已全额赔偿、双方同村、社会危害相对可控。
这里有个必须提醒的点: 很多人以为「退地赔钱」是民事和解,签个协议就完了。但在刑事案件里,退赔只是从宽情节,办案机关是否撤案、是否不起诉,要看全案情节和当地政策,主动权不在当事人手上。真正有价值的动作,是在立案之前就把土地退还、把损失补上,并留下书面凭证。
这类纠纷真正的出口在哪
我在办案中见得最多的,是当事人把三件事混在一起:土地权属争议、承包合同纠纷、集体收益分配。三件事的救济渠道完全不同——
权属有争议: 走行政确权,向乡镇政府或自然资源部门申请处理,不服可以提起行政诉讼。
承包合同、流转协议有争议: 走民事诉讼,请求确认合同效力、继续履行或解除。
集体收益分配不公: 走村民自治程序,要求公开村务、召开村民会议,必要时向乡镇政府反映或提起民事诉讼。
唯一不能走的,是「人多就下地」。 一旦成形,公安机关介入的切入点不是土地纠纷,而是聚众哄抢。这时候再谈「我们是维权」,法律上已经换了一个赛道。
如果你正站在这个位置上
第一步,先看自己是什么角色。 是提议、召集、分工的人,还是被叫去帮忙的人?这个区别直接决定你是「首要分子」还是「不追责的普通参加者」。有微信群、有通话记录、有签字,都别自己删。
第二步,把「退」和「赔」做在前面。 土地退还、损失补足、书面凭证,越早越值钱。本案两人能拿到缓刑,退地、赔偿、认罪认罚三样缺一不可。
第三步,把民事线索整理出来。 土地权属文件、承包合同、村里开会记录、镇政府处理意见——这些东西决定了这个案子有没有「事出有因」的辩护空间。
来找我之前,带上这几样:土地承包合同或流转协议、村委会和乡镇政府的相关文件、涉案地块的测绘图或现场照片、你参与过程的说明(谁召集、怎么分工、有没有获利)、以及办案机关的通知书或《立案决定书》。
我是王蒙律师,专注刑事辩护。遇到问题可电话咨询:13313013491,或访问 wangmenglawyer.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