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王蒙律师，在石家庄做刑事辩护。转做律师之前，我在公安系统做过多年一线民警，对这类案子的取证和判断过程比较熟。
考试作弊入刑之后，很多人只知道”组织作弊”这一个罪名，不知道同一条里还并排站着另外两个：非法出售、提供试题、答案罪，和代替考试罪。三个罪名分工不同，量刑也不同。
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2018年判过一起（（2018）冀0108刑初671号）：四个被告人，全部单处罚金，没有人被关进去。这篇把这条法律线和这起案子一起讲清。
一、这场考试里，四个人各做了什么
2018年3月24日，河北省普通高校专科接本科教育选拔考试。判决认定的事实是这样一条链：
一名考生把数学试卷拍照，通过微信发给第一个人；第一个人转给第二个人；第二个人转给第三个人，让其做出答案；答案再沿原路发回考场。
另外，第二个人还自己、并指使他人向多名学生发送答案。
四个人里，只有一个是考生，其余三个都不在考场。
这条链上有一个细节值得注意：所有人都是”转发”和”提供”，没有人组织考场、没有人提供作弊器材、也没有人替考。这个细节决定了罪名，也决定了量刑。
二、为什么定的是”提供”，不是”组织”
三个罪名写在同一条（刑法第二百八十四条之一）里，区别很清楚：
第一款是组织考试作弊罪——在法律规定的国家考试中，组织作弊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情节严重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
第三款是非法出售、提供试题、答案罪——为实施考试作弊行为，向他人非法出售或者提供第一款规定的考试的试题、答案的，依照第一款的规定处罚。
第四款是代替考试罪——代替他人或者让他人代替自己参加考试的，处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
本案落在第三款。原因是没有”组织”这个动作：没有策划、没有安排分工、没有组织考场内外配合，只有试题和答案在几个人之间流转。
这一区分对量刑的影响很大。组织作弊的”情节严重”档可以到七年；而单纯提供试题答案，虽然也是依照第一款处罚，但实务中很少顶到上限。
三、单处罚金，是不是等于没事
这是当事人最关心、也最容易误判的一处。
判决结果是：两名被告人各处罚金15000元，另外两名各处罚金10000元，均是”单处罚金”——意思是只判罚金，不判有期徒刑、拘役或管制。
但单处罚金是有罪判决。犯罪记录照样形成，判决书上写的是”犯非法提供试题、答案罪”，不是”免予处罚”，也不是”不构成犯罪”。
对在校生、应届生来说，这个记录后面的影响比罚金本身重：公务员和事业单位招录、部分职业资格考试、政审环节，都会受到影响。
钱交完，案子就结束了，但记录不会消失。
四、两个辩护意见为什么没被采纳
这起案子里有两个辩护方向，值得单独说，因为后来者最容易重复同样的错误。
第一，”我是从犯”。有辩护人提出其中一人只是被叫来做题，应认定为从犯。法院没有采纳，理由是：各被告人之间分工明确、相互配合，属共同犯罪，在该共同犯罪中均起主要作用。
这个说法的逻辑是：链条上每一环都是不可替代的。少了做题的人，答案出不来；少了转发的人，答案进不了考场。分工不等于次要。
第二，”我有立功”。另一名被告人主张立功，法院认为没有相关证据证实，不予采纳。立功要有具体对象、具体线索、查证属实，仅凭口头的”我配合了”不成立。
反过来，真正被采纳的是两类：一是自动投案、如实供述构成自首（其中一名被告人系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二是到案后如实供述、当庭自愿认罪悔罪。
五、这类案子的入罪门槛在哪
第三款没有规定”情节严重”才入罪，也就是说，只要实施了”为实施考试作弊，向他人非法出售或者提供试题、答案”的行为，就可能构成犯罪。
但实务中仍有几处空间：
一是考试的性质。必须是”法律规定的国家考试”——高考、研究生招生考试、公务员录用考试、国家统一法律职业资格考试等。学校内部的期末考试、社会培训机构的测试，不在这个范围。
二是行为的对象。试题和答案必须指向上述考试。转发的是模拟题、押题，不构成。
三是主观明知。要明知是试题、答案，并且目的是帮人作弊。误发、事后才知情，可以争。
六、两个常见问题
问：只是转发一下，也要担责吗？
答：要看转发的内容和目的。本案中，转发的是考场内传出的真实试题，且目的是让答案回流考场，转发者被认定为共同犯罪的一环。如果转发的是考后流出的题目、或者根本与本次考试无关，性质不同。
问：考生本人会不会被处理？
答：会。本案中的考生既拍摄试题又接收答案，同样构成本罪。此外，考试主管部门还可以依照规定作出取消成绩、停考等处理，刑事和行政两条线并行，互不替代。
七、如果你正碰上这类事
第一件事：分清自己在链条上的位置。是发起的人、做题的人、转发的人，还是接收的考生。位置不同，对”组织”与”提供”的认定影响很大，这一层先弄清楚，再谈量刑。
第二件事：把”是不是国家考试”确认下来。这一条看似技术，实际是硬门槛。考试性质一栏，在案卷的”考试性质说明”里通常有明确记载。
第三件事：到案方式要留住证据。主动投案、如实供述，是可以争取自首的；被传唤到案后如实交代，只有坦白。这两者的差距，在这类轻罪案件里往往就是”罚金”和”缓刑”的分界。
手头有传唤证或拘留通知书、到案经过、聊天记录、考试性质说明，就能先判断这件事处在哪个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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